马云其实是走得掉的,钱在海外,太太是新加坡国籍,她自己也在国外住了一年多,可最后她还是回来了。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听一通电话。2021年春天,法国波尔多机场,一架私人飞机落地,一个44岁的商人刚走下悬梯,就被法国警察拦住了。警察手里拿的是中国东莞检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的红色通缉令,罪名是洗钱,暗指还牵涉她投资的一家网贷平台,团贷网。国际调查记者同盟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用一个字母H来称呼她,后来是台湾媒体点出了她的名字,黄有龙。大家更熟悉的说法是,她是演员赵薇的丈夫,她在中国出生,后来入了新加坡籍,在波尔多有一座葡萄酒庄。两口子当年常上八卦新闻,被叫做全世界最有钱的夫妻之一,他们跟马云的关系也不只是朋友。2014年底,两口子花了大约31亿港元买下阿里影业9.18%的股份,一度成了第二大股东。之后,她留在波尔多,等法院开庭决定要不要把她引渡回中国。大约一个月后,她的电话响了,打来的是马云。再通电话的内容,后来进了法国法院的卷中。黄有龙一接起来就问,他们找过你了。马云说,嗯,他们说只有我能劝你回来。他告诉黄有龙,找他来当说客的是中纪委的高臣。据法庭记录,当局开除的条件很优厚,只要他回国配合,红色通缉令可以撤,起诉可以撤,冻结的账户可以解冻,以后还能自由出入境。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他回去?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他回国给前公安部副部长孙力军的案子作证。2018年,黄有龙曾经应孙力军的要求,往一家安保公司投了大约500万美元。这件事跟通缉令上写的那些罪名没有关系。黄有龙不信,他跟马云说,他们其实不讲理的。你看,他们把我姐搞进去威胁我。又说,他们现在是拿东莞的事情当借口。他问马云,他是跟你保证吗?别人的话,我信不过啊,现在。马云回他的,是一句很重的话。我自己觉得,你也没别的路。他现在给你这个政策,如果你现在不回来,他肯定往实力弄你。黄有龙说,我明白了,我想一下,然后挂了电话。他没有回去。那年7月,波尔多的上述法院驳回了中方的引渡请求。第二年1月,国际刑警组织删掉了他的红色通缉令。之后几年,国内有报道说他欠了上亿美元的债。赵薇的作品从国内的视频平台上被下架,他本人也很少在露面。2020年底,赵薇在微博上说,两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婚了。撒撒通电话的时候,其实马云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半年前,他在上海做了一场演讲,之后蚂蚁集团的上市被叫停,他本人也好几个月没在公开场合露面。马云自己前途未卜,却在替别人传话,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两年以后,轮到马云自己做这个选择了。海外的中文互联网,一谈到这些顶级富豪的下场,很多人就会说,第一冲名是李嘉诚,第二冲名是潘石屹,因为他们都成功跑路了。那马老师呢?明明海外早就有安排,肉身也早已经出来了。可为什么最终,马老师还是选择了回国?这期视频,我们就顺着马云每一次的选择往下看,看他到底放不下什么。故事从2020年10月24日说起,那天是第二届外滩金融峰会,地点在上海。开幕式上,国家副主席王岐山通过视频致辞,讲的是要防范金融风险,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同一个上午,马云上了台,那时候离蚂蚁集团上市只剩不到两周,计划在上海和香港同时挂牌。马云在台上说,前一天晚上,蚂蚁的上市定价刚刚定下来,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融资定价。然后他开始讲中国的金融。开幕式上刚有人说要守住系统性风险的底线,他接着就说,中国金融没有系统性风险,中国是缺乏健康金融系统的风险。好的创新,不怕监管。但是怕昨天的方式去监管。我们不能用管理火车站的方法去管理飞机场,不能用昨天的办法来管未来。今天的银行延续的还是当铺思想。很多时候把风险控制为零,这才是最大的风险。他为什么敢这么说?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中国最赚钱的一门金融生意。花贝,借贝,你在手机上点一下就能借到的那些钱,大头根本不是蚂蚁自己出的。按蚂蚁的招股书,到2020年6月,通过他的平台借出去还没还回来的消费贷和小微贷,加起来超过2.1万亿元。这里面蚂蚁自己掏钱放的,只占1.7%,剩下的要么是银行出的钱,要么被打包成证券卖给了投资人。蚂蚁负责找借钱的人,判断能不能借,放款,收钱,然后从利息里抽一份服务费。蚂蚁值那么多钱,靠的就是这一招,自己只出一点点钱,就撬动了2万多亿的贷款。在马云看来,这证明了靠数据放贷,比银行让人拿房子厂房做抵押更先进。可他嘴里那些满脑子当铺失想的银行,恰恰就是给他出钱的银行。台下的人当时怎么想,没人知道,我们只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英国金融时报后来查了他诗人飞机的飞行记录,演讲第二天,飞机就去了北京,停了4天,11月1日晚上又飞了一趟北京,这一次停了将近两个星期。11月2日他还在北京,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汇局四个部门一起约谈了他和蚂蚁的董事长总裁。据华尔街日报后来的报道,马云在约谈里当场表了态,只要国家需要蚂蚁的任何一个平台,国家都可以拿去。这句话没能救下上市,同一天监管部门公布了网络小额贷款的新规草案,里面有一条跟银行一起放贷款,小贷公司自己至少要出三成的钱。蚂蚁那套主要拿别人的钱放贷的做法,一下子就行不通了。有分析算过,要按这个比例把钱补够,蚂蚁得多掏好几千亿。第二天,11月3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宣布,蚂蚁暂缓上市。理由是蚂蚁的实际控制人和高管被约谈,监管环境变了,蚂蚁可能已经不符合上市条件。原定的上市日是11月5日,从那场演讲到交易所叫停,前后只有10天。据华尔街日报,叫停是最高层亲自拍的版,可那场演讲只是导火索,再往前。2017年,马老师还干过一件大事,事先没经北京批准,就去纽约特朗普大厦,建了刚当选的特朗普,说要给美国创造100万个就业。与路透社,他身边的人觉得,马云和北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的。但风口上的马老师有点飘了,以为自己够资格给台下这帮官僚上课,以为可以证明新办法比老银行强,没想到监管那边早就在准备来个釜底抽薪了。香港大学一位研究中国平台监管的法学教授后来写过,按中国官僚体系自己的逻辑,蚂蚁上市失败是迟早的事。这时候,马云卸任阿里董事局主席才一年。2018年9月10日,教师节也是他的生日,他发了一封公开信,宣布一年后卸任,说这是深思熟虑,认真准备了十年的计划,话是说要退了,可两年后站在外滩台上教银行做事的,还是那个马云。外滩那十天,让马云第一次看清楚门在谁的手里。演讲之后,马云先是不见了。2021年1月20日,他在一段大约50秒的视频里露了一下面,那是他自己办的乡村教师颁奖。这一年他只在视频里出现,说这段时间自己在学习思考。据彭博报道,2020年12月,北京就建议他不要离开中国,金融时报查到的飞行记录也对得上。以前他平均三天坐一次试人飞机,满世界跑,到了2021年初变成一周一次,去的基本只有北京和海南,人还在天上飞,就是飞不出国。他也试过找门。据路透社后来的调查,蚂蚁上市被叫停以后的几个星期里,马云想见最高领导人身边的人,至少找了两位,两位都没见他。2021年初,他给最高领导人写了一封信,说愿意用余生去做乡村教育。这封信有没有回应,路透没能确认,外面只能从零星的消息里猜他在干什么。2021年2月,有人在海南山亚的球场拍到他在打高尔夫。软银的孙正义说,马云一直把自己画的树苗发给他看。6月,阿里的联合创始人蔡崇信上美国电视台,说马云最近很低调,在学画画,还说我每天都跟他说话。他特意强调,低调是马云自己的选择。开头那通打给黄友龙的电话,就是这段时间打的。一个自己都出不去的人,再劝一个已经出了国的人回来。门到2021年10月才打开。马云先回香港跟家人待了一阵,然后去了西班牙的马略卡岛,当地报纸拍到他在安德拉特斯港逛家居店。港外的海面上停着一艘游艇,88米长,5成高,名字就叫禅。据报道,这艘船是荷兰船厂花了4年兆的,那年4月才交付,造价约2亿美元,船上能住16个客人,配了25个船员。西班牙的报纸说,跟在他身边的有几个中国商人,还有保镖。香港那边的说法是,他这趟是去考察农业和环保技术的。从马略卡出来,马老师转身去了荷兰,看温室,看农业研究所,第二年夏天,他又去了荷兰的瓦赫宁根大学,那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农业大学。学校的报道说,马云想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全部花在农业和粮食上,他还问那里的学者,怎么才能让年轻人愿意去种地。走的时候,他说以后还想再来谈合作。2022年,马老师在东京住了将近半年,他去的时候,日本对外国游客还没放开免签。据金融时报报道,他带着私人厨师和保镖平时来往的圈子,就是银座和丸子内的几家会员自俱乐部。丸子内那家正对着日本皇居,会员说,银座那家已经成了在东京常住的中国富人私下碰面的地方。周末,他带家人去泡温泉,滑雪,还去看了人家怎么养鱼。他还开始收藏日本的现代艺术,自己也画起了水彩。后来,日本一位记者写了一本书,讲中国富人怎么一批批移居日本,书里拿马云当代表人物。有受访者说,常在银座六本木看到他,他在银座吃饭,去的也不是什么贵餐厅。所以说,马云如果想走,其实可以走得掉,出去的门给他打开了。而且他在阿里的股份放在两家注册在英属维尔金群岛的公司名下,背后是家族信托,太太张英是新加坡公民,家里这头没什么牵挂。可从出不了国到人家海外,这一路上,马云手里的筹码一张接一张被迫交了出去。2021年4月,阿里因为逼商家二选一,被罚了182亿多元。这一罚落在阿里公司头上,是整顿的第一锤。在这之前,按照协议,软银手里一部分阿里股票的投票权,是交给马云和蔡崇信一起行驶的。2021年12月17日,阿里和软银改了这份协议,把马云和他名下的公司整个移了出去。美国证监会的文件里,把马云这一方叫做退出方,那时候他人在海外,这一步比他后来交出蚂蚁的控制权早了13个月。还有一个数字,同样藏在美国证监会的文件里,从2020年夏天到2021年底,一年半里,他两个家族信托名下的阿里股票少了大约1.45亿股,文件没写这些股票是卖了还是转走了,可时间很清楚,他真正往外挪东西是在回国之前,不是回国之后。同一段时间,他一手建起来的阿里再往下走。外滩演讲那几天,阿里的港股正在历史最高点,两年后跌掉了八成。到了2022年底,马云人在东京日子过得很安静,钱够他花十辈子,可他心里应该并不平静,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剩下最大的一张是蚂蚁集团的控制权,偏偏蚂蚁又上不了市。如果你是2022年底住在东京的马云,你会怎么选?第一条路,留在东京。这条路最舒服,有湿厨,有保镖,周末泡温泉,滑雪,日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可人不在国内,阿里和蚂蚁的事,你就只能远远看着。而且据彭博社报道,北京对你迟迟不回去也不满意,担心市场把这看成一个坏信号,北京不满意,你的公司日子能好过吗?第二条路,干脆不回去,就像潘石屹那样。潘石屹两口子常被拿来当例子,说他们跑得早,跑得聪明,可就连他们2021年想把SOHO中国整个卖掉,买家没拿到审批,交易黄了,到今天家族信托还握着六成多的股份,想走得干干净净没那么容易。你要真走干净,就得把阿里的股票全卖掉。米信托里的阿里股票已经少了大约1.15亿股,可真要全卖光,市场会怎么想?创始人自己清仓,等于告诉全世界,他不看好这家公司,他要跑了。何况,阿里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作品。你跟老潘不一样,你的阿里,你的蚂蚁,你办的学校,全在国内。不回去,这些东西就会慢慢跟你没关系。第三条路是回去。回去会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2015年12月,跟你一起办湖畔大学的郭广昌,突然联系不上了。30多个小时以后,公司才说他是在协助调查。几天以后,他出现在复兴的年会上,人是回来了,可那几天你,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那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说过很多次,2021年你给最高领导人写信,说愿意用余生去做乡村教育。在荷兰,你说想把时间全部花在农业上。据彭博社报道,你还跟阿里和蚂蚁的管理层说,你不打算插手他们的事,远远看着就满意了。可华尔街日报又报道,就在那段时间,你人在海外,还在打电话给阿里当时的首席执行官张勇这些高管,吹他们把公司拆开?嘴上说的是种地和交书,手上放不下的,还是阿里那张桌子,可要回到桌边,得先等门开。2023年1月5日,曼谷。马云出现在一场泰拳比赛现场,摆出拳击的架势,跟泰国拳王合了影。第二天,曼谷一家靠蟹肉弹卷出名的米其林路边摊,在网上发了一张跟他的合影,欢迎他和您的家人。香港媒体说他刚从日本过来,到泰国继续考察农业和渔业,照片里还有他去虾场参观的样子。可再过一天,1月7日,周六,国内出了两份文件,第一份是蚂蚁集团的公告,调整之前,马云通过几成公司控制着蚂蚁一半以上的投票权,是实际控制人。调整以后,他和另外几个人各自独立投票,他手里的投票权只剩6%多一点。蚂蚁的控制权没有交给国家,也没有交给别人,从此蚂蚁就没有实际控制人了。公告还特别写了一句,股东和持股比例都不变,经济利益不受影响,他交出去的是控制权,钱还是他的。第二份是同一天新华社发的一篇采访,当时的银保监会主席郭树青说,14家平台企业金融业务的整改已经基本完成,这边交出控制权,那边宣布整改完成,两件事赶在了同一个周六。那个月下旬,马云回到香港,据香港经济日报,他跟科技金融圈的人连着开了好几场会,春节期间还见了泰国政大集团的谢国明父子。这时候北京已经在请他回来了,路透社引了五个知情人的说法,李强从2022年底开始就一直想让马云回国,还托了马云身边的生意伙伴,专门跑到日本去当面劝。据华尔街日报,北京还请了退休的党内官员和别的富豪去劝他,话说得很直白,是时候回来为中国的发展做贡献了。官方的口风也在变,2022年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官方说要支持平台企业在引领发展,创造就业,国际竞争中大显身手。2023年3月6日,最高领导人去看望民营企业界的政协委员,说要始终把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当作自己人,要他们消除顾虑,放下包袱,大胆发展。一个星期后,3月13日,李强以总理身份第一次开记者会,说去年社会上有一些不正确的议论,让一些民营企业家心里感到担忧,又说民营经济的发展环境会越来越好,发展空间会越来越大。再往前一点,2023年2月,回国之前,马云去了澳大利亚,有人在墨尔本拍到他,跟一家姓茉莉的澳洲人在一起,彭博说没能核实这些照片,可这家人是谁?马云自己讲过很多次。1980年,马云15岁,常去西湖边找外国游客练英语,就这样认识了来杭州旅游的莫利一家。1985年,莫利一家请他去澳大利亚纽卡什尔住了将近一个月,那是马云这辈子第一次出国。这一家的男主人是个工程师,后来去世了。2017年,马云给纽卡什尔大学捐了2000万美元,设了一个奖学金,用的是马和莫利两家的姓,他这辈子第一次出国,是这家人带出去的。在外面飘了一年多,准备回国之前,他又去看了他们。离开澳大利亚以后,据当地媒体报道,马云带着一个小团队,在南太平洋的几个岛国转了好几个星期,二月底,有人在斐济看到他。三月五日前后,他在一个叫纽埃的小岛上停了大约两个小时,跟着当地旅行社观光了一圈,还跟海关的检疫员合了张影,然后他回到香港。去阿里志己旗下的南华早报,他在香港见了几个朋友,还顺路去看了巴塞尔艺术展。上月二十七日,彭博刚发了一篇报道,说北京几次劝马云回国,他都没答应,人还在国外。结果仅仅几个小时以后,这篇报道就被打脸。杭州的云谷学校在公众号上发出了马云回校的照片和视频,这所学校是马老师自己办的。把这几个月放在一起看,马云交出了蚂蚁,监管宣布整改结束,北京一趟又一趟托人来请,门又为马老师开了。有人说马老师是被请回来的,这种说法有路透的五个知情人的说法,也有人说他是被押回来的,这种说法我们找不到证据。两年前,马老师亲口跟黄有龙说过,不回来会是什么下场,现在轮到他自己站在门口,他比谁都清楚,门开着的时候不进去,下一次真就不一定还开了。为长期研究中国金融体系的分析师,在马云回国那天对路透说,国家赢了,马云失去了控制权、权力和财富。蚂蚁这一半,他说的没错,可阿里那一半其实不一样。阿里那张桌子上,马老师的位置一直都在。阿里有一个合伙人委员会,董事会一半以上的董事,由他来提名。从2020年到2026年,阿里每一年的年报里,这个委员会的常任成员都只有两个人,马云和蔡崇信,其他委员换了一整轮,他们俩一直不用选。马老师在海外的那一年多,这个位置也没动过。2018年那封公开信,说的是退休,在东京那一年多,他也确实过上了退休富豪的日子,什么都不缺。可他一回来就没闲着。据彭博报道,2023年阿里换掉首席执行官张勇,背后点头的就是他。同一年11月29日,拼多多发完财报,市值盘中第一次超过了阿里。阿里的内网上,有员工发帖,感叹,马云亲自回了帖,先祝贺了拼多多,然后写了一句后来被反复转载的话,我更坚信阿里会变,阿里会改。他还说,人工智能时代的电商才刚刚开始,对谁都是机会。2024年4月,马云又在内网发了一篇长文,叫《智改革智创新》。这是他退休5年来,第一次写长文谈公司。他夸了蔡崇信和吴永明带的新班子,说35年对互联网来说就像一个世纪,人工智能时代才刚刚到来。同一年12月,蚂蚁20周年,马老师回到蚂蚁,做了2020年以来的第一次内部演讲。第一句话是,今天我不是为了蚂蚁过去的20年的成绩而来,而是为了蚂蚁未来的20年而来到这个现场。有老员工在台下哭了。据彭博报道,第二年春天,他又去了阿里云,员工就坐在楼梯的垫子上听他讲,他一项一项地点云计算、芯片和大模型,说这些项目的进度他每天都在看,他还会一天离三次去找同一个高管,问人工智能项目做到哪一步了。同一篇报道也提到,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东京和香港。人工智能是新的战场,阿里要么靠这场仗翻身,要么就被拼多多这些对手甩在后面,待在东京,他什么都不缺,离得再远,那个位置也还在。可他要的不只是一个位置,他想回到团队中间,回到打仗的现场。只是这一次上桌,他换了个姿势,从前他站在讲台上教银行怎么做事,现在他不公开谈生意,也不谈政策。这几年他的露面几乎都是被人碰巧撞见的,在云谷学校,在田里插秧,在世界杯决赛的看台上。2025年7月17日晚上,有个游客在杭州西湖边夜游,看见一个戴白色鸭舌帽,穿运动服的人,骑着一辆折叠自行车过来。是马老师吗?马老师,你也来夜骑啊?晚上吹风还挺舒服的。可以拍吗?好的好的。第二天7月18日,市场监管总局又一次约谈了几家外卖平台,那个夏天,阿里正在外卖大战里砸钱,据彭博报道,背后推着这件事的人之一就是马云,公开场合他一句生意都不谈,公司里的事他一步都没少管。另一边出国的那条路,马云也一直留着,回国才一个月,他就接下了香港大学,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东京大学三份教职。东京大学官网上介绍他的那一页,后来改了三次,聘期一直往后研,头衔也从访问教授变成了特聘教授,可公开记录里,他真正到学校露面只有一次,是一场两个小时的研讨会,讲创新和创业。2024年初,他太太张英以新加坡公民的身份,当上了三家公司的董事。这三家公司手里,有新加坡老城区山洞连在一起的老店屋,据新加坡商业时报报道,值4500万到5000万新元。同一年秋天,他又在伦敦的富人区贝尔格莱维亚,花1950万英镑买下一栋老楼。这栋楼以前是意大利大使馆,还是受保护的历史建筑,买家是他,是一家调查机构,把文件交给金融时报以后才查出来的。中介介绍这栋楼的时候,有一个卖点是安保级别很高。人是回来了,出国也照样出。2024年春节,他在新西兰奥克兰外海包船出海,船公司的老板说,这100%是他们家诗人的春节假期。那年夏天,他内收游艇还停在马略卡的帕尔玛湾。股票也一样,2023年11月,他的家族信托在美国申报,要卖掉1000万股阿里的每股,值8亿多美元。消息出来那天,正好赶上阿里宣布云业务不分拆上市了,股价大跌,外面都说马云要跑。阿里负责人事的高管出来解释,这是8月就订好的计划,订的卖出价比当时的股价高得多,马云一股都没卖,后来能查到的报道都是他在买。不过,这条路以后要不要交过路费,现在也不好说了。2026年7月,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出了新规定,中国居民在海外设的家族信托,钱伸出来的收益,不管有没有分出来,都要算在设立人头上,交20%的个人所得税。艾森觉得马云回来是因为他放不下阿里,他敢回来是因为外面那条路从来没拆。马云回来以后最重要的一次露面,是2025年2月17日,一天北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王沪林主持,李强也在场,两年前托人去日本劝马云回国的就是这位总理。整个上午,网友都在官方媒体发的一张全景照片里,凭着后脑勺猜到底谁来了。到了晚上,新闻联播给了一个镜头,马云坐在第一排跟最高领导人握手。社交媒体上有人恭喜他安全着陆,美国一位常年追踪中国政治的评论人说,出席坐第一排握手,三样加在一起,就是平反的信号。那天发言的是任正非雷军这些人,马云没有发言。当天晚上新华社的通稿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马云两个字,也没有阿里巴巴。四年多以前,他在外滩的讲台上拿着话筒,告诉所有人中国的金融该怎么办。现在他坐在第一排,画面里有他,文字里没有。那天的讲话里,有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民营经济发展,前景广阔,大有可为。紧跟着对企业家提的要求里,还写着守法善经营,先父处共赴,机会和义务写在了同一段话里。马云为什么又能坐进这间屋子?因为这一回,阿里想要的和国家想要的又对上了。2025年1月,Deep Chic一出来,中国的人工智能一下子在全世界面前露了脸。国家需要能跟美国拼人工智能的公司,阿里手里正好有云计算,有芯片,有自己的大模型。会开完第七天,阿里宣布,未来三年要投3800亿元做云计算和人工智能。可这个座位能给,也能收。这一点,他回国才三个多月就尝到了。2023年7月,蚂蚁和旗下公司被罚没了71.23亿元,官方同时宣布,以后转成日常监管。到了2025年,阿里的股价10月涨到最高点,之后又跌回去4成多。据金融时报,蚂蚁想做的稳定币被叫停了。从2025年5月到今年6月,阿里和旗下的平台又被约谈了4次。西尼科技大学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说得很准,北京不再整顿他们,改成了一边用,一边管,审查并没有结束。再回到2021年春天那通电话,马云在电话里对黄有龙说,我自己觉得你也没别的路。可马云自己是有路可走的,他在海外待了一年多,游艇停在地中海,周末带家人泡温泉。黄有龙说别人的话他信不过,最后没回去。马云比黄有龙更清楚门后面是什么,可他还是回去了,他放不下的是阿里那张桌子。同一时间另一个首富走的是相反的路。李嘉诚是这一代中国商人里最早把钱搬出去的人。2013年,长河系的收入里还有大约27%来自内地和香港,到2026年上半年只剩11%,他把钱放进了英国的电网和水管,放进了全世界的港口。可是李嘉诚在英国被当成北京的人,在北京眼里又成了靠不住的人,最终变成了夹在中美之间最尴尬的那个人。埃森觉得,这一代的两个首富,一个回来了,一个跑出去了,回来的那个门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由别人说了算,跑出去的那个,钱放在哪儿,卖给谁,同样由不得自己。我是爱生,感谢收看,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