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巴菲特觉得三个孩子接不住他的钱,把大头交给了盖茨。今年,盖茨一股都没拿到,剩下的钱全部交给孩子们来分。这20年,巴菲特到底在等什么?2026年9月18日,一个星期五,伯克希尔·哈沙韦的官网挂出一份两页纸的公告。没有发布会,也没有直播,公告说,96岁的巴菲特改任名誉董事长,新的董事长是他的大儿子霍华德。巴菲特在附上的信里写了一句很特别的话,他说,阿贝尔管公司霍华德守护伯克希尔的文化和价值观,你们可以把霍华德当成一份保单,股东们买了它,但希望永远用不上。两个月前,巴菲特照例宣布一年一度的捐股,这一次大约60亿美元,全部给了自家的四个基金会。拿了他将近20年前,累计超过470亿美元的盖茨基金会,第一次不在名单上。第二天,巴菲特上了美国的财经电视台,主持人问他,20年前为什么把钱交给盖茨,他回答得很直接,那时候我觉得,我的孩子们根本没准备好,去捐出这么一大笔钱。一个当年被父亲判定没准备好的儿子,现在坐上了伯克希尔董事长的椅子。前两天,网上疯传一段话,说贝索士的儿子抱怨,找亲爹要钱就像求陌生人。那段话是编的,可这一幕在巴菲特家真的发生过。阿菲特的大女儿叫舒倩。舒倩生完第一个孩子以后,发现家里的厨房小得连一把婴儿高脚椅都放不下,想把厨房改大一点。这得花4.1万美元,他手头不够,就开口找父亲借。那时候,巴菲特早就是亿万富翁了,他让女儿去银行贷款,跟所有人一样。很多年后,舒倩在一部讲父亲的纪录片里说起这件事,语气里还是有点委屈。他说,我以为我是在借钱,我又没找他要钱,借钱是要还的,可父亲连借都不借。舒倩对父亲这套做法,嘴上抱怨,心里认同。他开过一个玩笑,说总有一天这几会无家可归,登上人物杂志的封面,标题是超级富豪的女儿流落街头。可他也替父亲说过话,我爸在这件事上背了不少骂名,其实他比外人知道的要大方得多,但他当然不会给我们留下几百亿,也不该留,那太疯狂了。数千的弟弟霍华德也碰过同样的钉子,1973年,霍华德18岁,想要一辆崭新的雪佛兰跑车。阿菲特愿意出5000美元,但讲好了条件,这笔钱就算他未来三年的生日礼物,圣诞礼物和毕业礼物,剩下的差额自己想办法。后来霍华德想种地,巴菲特在内布拉斯加买了一块农田,没有送给儿子,是猪给儿子,而且猪金跟儿子的体重挂钩。霍华德多年后跟《财富》杂志算过这笔账,父亲觉得他太胖,给他画了一条线,182.5磅。体重超过这条线,猪金是收成的26%,低于这条线是22%。霍华德说,这是巴菲特家版本的减肥训练营,他还补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总能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1988年,霍华德想竞选家乡的县委员,先回家问父亲,自己出来选,会不会给家族丢脸?巴菲特说不会,人们会尊重肯下场的人,至于竞选经费,霍华德自己募到多少,父亲按议程给他配。霍华德后来说,这是个好办法。2011年,美国CBS的60分钟,拿农场租金这件事去问巴菲特。巴菲特说,我不认为他因为姓巴菲特,就有资格白得一座农场。我们不想让孩子们透过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附加子弟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最小的儿子彼得经历最戏剧化。1977年,彼得19岁,在斯坦福读书,他从主妇那边分到一份农场的遗产。巴菲特受不了资本闲置,替儿子把农场卖了,换成大约9万美元的伯克希尔股票。彼得转手就把这些股票全卖了。他从斯坦福退学,搬进旧金山一间小公寓,给自己订了一个够活几年的预算,剩下的钱全买了录音设备,开始做音乐。那9万美元的伯克希尔股票,要是留到今天,大概值5亿到8亿美元。彼得后来说,他用那笔钱买到了比钱更值钱的东西,就是时间,可时间也有用完的一天。20多岁的时候,彼得手头紧,房子背着两笔贷款,开口找父亲借钱,也被拒了。他说自己当时很生气,过了很多年才想通。想通以后,彼得在接受美国公共广播电台采访时说了这么一段话,那些难熬的日子,让我学到的关于自己,关于怎么抗事的东西,比我手里有一大堆钱,一路划过人生要多得多。我真心觉得,对孩子说一句,我相信你,你不需要我的帮助,这本身就是一种爱。巴菲特是不是一分钱都不给孩子呢?也不是。2004年,巴菲特的妻子舒珊恩因病去世,给三个孩子每人留下1000万美元。那一年,三个孩子都已经四五十岁了,巴菲特后来在给股东的信里写,这是我们给他们的第一笔大钱。这笔钱背后是夫妻俩的一个共识。巴菲特写得很清楚,非常有钱的父母,应该给孩子留下足够的钱,让他们想做什么都能做,但不能多到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做。2010年,巴菲特还在一份公开承诺里写过,孩子们已经拿到了相当可观的钱供自己花用,以后还会有。所以,巴菲特一分钱都不留给孩子,这个流传了很多年的说法,他本人从来没说过,钱他给了,只是每一笔都上了锁。农田可以种,地契在父亲手里,股票可以卖,卖完就没有下一笔,后来给的大钱只能拿去捐。这套规矩后来也用在了巴菲特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决定上。巴菲特原本的打算是把钱全交给妻子舒珊。2006年,他跟《财富》杂志的一位老朋友讲过这个计划。舒珊比他小两岁,女人通常活得比男人久,夫妻俩一直以为,舒珊会继承他所有的伯克希尔股票,由他来主持,把这笔财富还给社会。巴菲特负责把钱滚大,舒珊负责把钱花好。2004年,舒珊先走了,这个计划落了空。两年后的六月,巴菲特宣布了一个让全世界吃惊的决定,把自己85%的伯克希尔股票陆续捐出去。其中六分之五给比尔和梅林达·盖茨的基金会,剩下的分给四个家族基金会,一家以舒珊命名,另外三家由三个孩子各管一家。为什么是盖茨?巴菲特对财富说了一句后来很有名的话,在一场赌注很大的高尔夫球赛里,谁不愿意请老虎五只来替自己打呢?我对这笔钱的决定就是这么想的。他还解释了一成,盖茨基金会已经做大了,不用再从小规模一点一点熬到巨无霸那一步,他的钱进去,第二天就能用起来。那时候,盖茨基金会手里已经有大约300亿美元,是全世界最大的慈善机构。三个孩子的基金会,每家只有1亿2000万上下。那孩子们呢?同一篇采访里,巴菲特把话说得很重,他说他和舒珊从来没想过把巨额财富传给孩子。孩子们从小有好的教育,好的机会,已经比别人领先了一大截。在一个想做到凭本事说话的社会里,再拿钱去淹没他们,既不对也不理智,王朝式的巨富只会让这块场地更不公平。记者追问,你给了孩子们钱去办基金会,现在还要给更多,这不也是拿钱淹没他们吗?巴菲特说,不一样,孩子们拿这些钱做的事,是把钱还给社会,这正是他和舒珊觉得钱该去的地方。同一天,巴菲特签了五封信,给五家基金会各一封。这五封信今天还挂在伯克希尔的官网上,把他们放在一起读,很有意思。给盖茨夫妇的那一封,写了三个硬条件。你们两个人里,至少要有一个人活着,并且亲自参与基金会的事。基金会要一直保持免税资格。还有一条罪恨,我每年给的钱,必须在你们本来就该花掉的那5%之外,额外花出去。意思是,我的钱不能拿去存着。给霍华德、给彼得的信,条件只有两条。本人活着,还在管事,基金会保持免税。然后巴菲特写了一段话,开头是几点想法,但不是指令。他让孩子把钱集中在少数几件真能改变结果的事情上,别去杀小钱,给那些没有你也能办成的事,考虑跟兄弟姐妹合作,判断一个项目,看他合不合你的目标,成功的机会有多大,别看来求你的人是谁。最后一句是,准备好犯一些错,只做安全的决定,什么重要的事都做不成。一封给外人的信处处是规矩,给孩子的信说的都是心理话,可钱的分量正好反过来。规矩最多的那封拿走了大头,说心理话的那几封拿到的是零头。二十年后,今年七月,那位财经电视台的主持人把这个问题直接摆到了巴菲特面前,当年给盖茨,是不是因为你更信任盖茨基金会,不信任自己的孩子?巴菲特说,信任上没有区别,是钱的数目不一样。然后他说了一句,大概是整个故事里最要紧的话,我可不会把东西交给孩子,然后再从他们手里收回来。交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所以交之前必须看清楚。巴菲特在同一场采访里说,他和舒珊一开始只给了每个孩子的基金会十万美元左右,后来才慢慢加到一年三千万。所以2006年那个决定,说到底是一次人事安排。最大的那份工作交给了外面最有经验的人,三个孩子拿到的是一份实习。那么这三个实习生会交出什么样的成绩?2012年8月30日,巴菲特给三个孩子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扫描件现在也挂在伯克希尔的官网上,抬头是亲爱的苏倩霍维和彼得,霍维是霍华德的小名,信不长。巴菲特说,六年前我就知道,你们会用上自己相当好的脑子和精力,把我给的钱用到最好,可你们超出了我很高的期望,你们的妈妈会像我一样,为你们骄傲,所以我决定把原来的承诺翻一倍。落款是手写的一个词,爸爸,前面印着爱你们的。三个孩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不轻易夸人的父亲写下这封信,他们走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书倩年轻时在华盛顿待过几年,八十年代末回到奥马哈,从此再没离开。她的基金会只做一件事,让奥马哈和内布拉斯加的穷人家孩子,从出生起就能受到好的照顾和教育。去年这家基金会一共拨出六百八十四笔钱,员工只有十六个,几十年守着一座城,一件事,书倩交出来的是耐心。书倩自己领一份正常的薪水,去年薪酬加福利,合计大约六十八万美元。霍华德走得最远。她种了一辈子地,当了将近十年联合国粮食计划署的亲善大使,基金会的钱大多花在粮食和战乱地区。2017年,霍华德还当了一年多伊利诺伊州一个县的治安官。俄乌战争打起来以后,2022年到2025年,她的基金会在乌克兰投了11亿多美元。2025年冬天,她本人跟着乌克兰警察进了哈尔科夫前线的一个小镇,帮着撤离平民。她的基金会去年第一次拨出了7亿多美元,她自己的薪水是零。霍华德说过,我们的基金会只有一个捐款人,就是我父亲,不用讨好几百个人,这就像诗人公司和上市公司的区别。今年7月,她还发了一份一百来页的报告,把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做,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摆出来。霍华德交出来的是胆汁,她敢亲自下场,也敢把风险扛在自己身上。彼得的路坠拧巴。2013年7月,彼得在纽约时报写了一篇文章,痛骂美国的大慈善,他说,在那些重要的慈善会议上,满屋子的人都在用右手去解决屋里另一些人用左手制造出来的问题。有钱人杀出去一点钱,好让自己对积累远远超出需要的财富,心安理得,这叫良心洗白。霍华德基金会也干过一件很高调的大事。2015年,他和妻子跟纽约州长一起站台宣布,要把曼哈顿一座废弃的女子监狱改造成一栋专门给女性公益组织用的大楼。四年后,他们说这个项目还得再花五年几亿美元,投进去2500万美元以后,宣布退出。又过了几个月,2020年春天,疫情坠凶的时候,彼得和妻子主管的基金会柴掉了大约一半员工,把支柱女童权益的整个项目打包转给了别的机构,又砍掉了一个反对针对女性暴力的项目。据美国慈善行业媒体报道,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彼得说了一句,也该轮到别人掏钱了。他也解释了另一面,那一年基金会打算拨出2.7亿美元,比前两年还多,已经答应别人的钱一分不少,只是承认时机选得很糟,话也没说清楚。骂慈善骂得罪狠的那个儿子,自己也成了被人骂的样本。彼得在自家基金会的薪水,是一年一美元,他交出来的是一份最难打分的卷子,敢想敢改,可每一次改方向,都有人为他付出代价。今年钱的规模翻了好几番,2011年三个孩子的基金会加起来,一年花1.7亿美元,到2024年,一年将近10亿。说到这儿,肯定有人要问,把钱捐进自家孩子馆的基金会,不就是避税吗?税确实不用交,美国的遗产税一分都落不到这些钱上,这是法律给慈善的待遇,可钱也是真花出去了,法律只要求基金会每年花掉资产的5%,这三家去年花掉的,是资产的两三成到七成,真正的门道在别处,这些钱花在哪里,给谁,给多少,三个孩子说了算。阿菲特怎么给孩子们打分,他在今年7月那场采访里,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他说,孩子们每年报税交的那张表,他从来没看过,我只告诉三个孩子,这钱是你们的,把事情做好是你们的责任。他要看的是人,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把钱交给更年轻,更聪明的人?阿菲特说,他想不出世界上有哪个30岁以下的人,他敢把这件事托付出去。聪明的年轻人很多,但一个人在各种处境下会怎么做事,你得亲眼看过才知道。20年他就是这么一年一年看过来的,可在这个家里,规矩管的不只是钱。彼得有个妓女,叫妮可,她适睡那年,母亲嫁给了彼得。妮可跟着进了巴菲特家,后来也用上了巴菲特这个姓,报马哈的主妇家,她前前后后待过好几年。2004年圣诞节,就是书山去世的那一年,全家人聚在一起。巴菲特穿着一身夸张的红色运动服出场,那是施瓦辛格送她的礼物,全家人笑成一团。擅长的时候,妮可冲上去抱住了主妇,她后来回忆,我们家不是习惯搂搂抱抱的家庭,大家都有点吃惊,可她也用力抱了我。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抱。2006年,妮可参加了一部纪录片叫《百分之一》,讲美国的贫富差距。拍片的是强生公司的一个年轻继承人,妮可在片子里说了一句,钱是我主妇生命之轮上的福条。后来她又上了奥普拉的节目,说自己在这个家族里完全被排除在外。上纪录片这件事,妮可事先告诉了父亲彼得,却没有告诉主妇。一个月后,巴菲特寄来一封信,信理说,我没有在情感上或法律上收养你当孙女,我家里的其他人也没有把你当作侄女或表亲。妮可后来接受家人杂志采访,说最刺痛她的是落款。一年前,主妇给她的贺卡上签的是爷爷,这一封签的是沃伦。这个主妇对她并不吝啬,她上艺术学校,六位数的学费是巴菲特出的。可她大学时搬到校外,打电话到主妇的办公室,想请家里帮忙买一张蒲团床。接电话的秘书回答她,规矩你是知道的,只付学费。被请出家门两年后,妮可靠卖化和在旧金山一家精品店打工,一年挣四万美元左右,家里没有有线电视,也没有医疗保险,可她说起主妇还是那句,我会一直靠自己,这是爷爷交给我的,他定下了我一辈子的基调。彼得被问到父亲为什么这么做,只说了一句,我没法简单解释我父亲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报纸身上的斑点是改不了的。后来还有一件事,妮可说,跟他断了关系以后,巴菲特反而开始给孙辈们记忆数目不小的圣诞支票,打破了他自己不给白钱的规矩。妮可的解读带着赤,他大概是在用一种更诗人的方式接近孙辈,也可能是在奖励他们守规矩。妮可的事跟前面放在一起看,会看到一个对照。舒倩找父亲借钱被拒,彼得找父亲借钱被拒,父子父女的关系都好好的。妮可从来没开口要过钱,她对着镜头说了家里的事,收到的是那封信。妮可的祖母舒珊,生前在遗嘱里把她称作我深爱的孙辈,给她留了十万美元,还写明她想有跟彼得亲生孩子一样的待遇。舒珊在的时候,这个家里有一个会破例的人。舒珊走后不到两年,那封信寄到了妮可手里。妮可的事,说到底是一个继孙女和一个家族之间的边界,跟三个孩子接手的那份差事不是同一回事。可她让人看清了,巴菲特立下的规矩有多硬。真正坐在考场里的是那三个孩子,他们等来了交卷的那一年。2024年感恩节前,巴菲特在给股东的信里给孩子们的成绩下了结论。他说,舒珊去世的时候,孩子们还接不住伯克希尔股票滚出来的这么一大笔财富。可现在,他们远远证明了我们当初的期望,等我死后,他们将全权负责,把我所有的伯克希尔股票慢慢分出去。同一年夏天,巴菲特对华尔街日报说了一句更直白的话,我死后,盖茨基金会一分钱都拿不到。这句话本身就改掉了2006年的一个说法。当年那封信里,巴菲特说他很快会立一份新遗嘱,让给盖茨的承诺在他死后继续下去。2024年,他把这一条改了。不过,生前的年度捐赠照旧,盖茨基金会每年还能从他手里拿到几十亿。变故发生在2026年初,美国公开了大批爱波士坦案的文件,盖茨和爱波士坦的往来被翻了出来。盖茨后来还被叫到国会作证。3月,巴菲特在电视上说他不后悔过去捐的钱,只是真希望有些事从来没发生过。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他不想多说,更不想哪天被叫去宣誓作证。6月底,华尔街日报报道,巴菲特20年来第一次推辞了给盖茨基金会的年终捐款,再等基金会请外部律所做的爱波士坦审查结果。7月14日,答案来了。巴菲特把1200万股伯克希尔股票大约60亿美元全部给了家族的4个基金会,以书山命名的那一家拿到的股票是前一年的10倍,基本上就是原本该给盖茨的那一份。三个孩子各自的基金会也比前一年多了五成,盖茨基金会一股都没有。外面几乎都说这是因为爱波士坦,巴菲特自己不这么说,他在电视上说,盖茨在国会宣誓作证的全部证词他都读了,这事让人不舒服,盖茨确实犯了错,可里面没有什么是他想象不出自己也会犯的错。他说,他只是把整个局面重新评估了一遍,把日子排出来看,两边的说法能对上。不再在死后给盖茨,是2024年就定下的。那时2026年引爆新一轮争议的材料还没有公开,可连生前的捐款也停掉,正卡在审查的接骨眼上。7月14日他宣布停捐,一个星期以后审查报告才公布。报告说,没有发现基金会给过爱波斯坦钱,也没有发现基金会参与或知道他的犯罪。可他也写了,那几年盖茨和基金会的人跟爱波斯坦见过大约30次,员工不止一次提醒过盖茨这里面的风险、方向。巴菲特早就定好了,爱波斯坦这件事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推动了最后的决定,他没有说透,但有一点已经确定,20年前交给盖茨的那份猜事现在正式交回巴菲特家了。还有一成更尴尬的事,2006年那封信里,巴菲特用的词是不可撤销的承诺,条件写得清清楚楚,比尔和梅林达至少一个人还在管事,就一直给,到今年比尔还在,条件并没有失效。一个以说话算术出名的人,停掉了自己白纸黑字写下的不可撤销的承诺。路透社为这件事去问了法学教授,教授说,将来要送的礼,一般不算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可巴菲特当年明确告诉盖茨夫妇,可以凭这笔钱放心扩大业务,要是基金会真的因为信了他而吃了亏,就可能有官司可打,到底算不算术,没有定论。巴菲特重新评估的,还有时间。按原来的安排,他死后大约十年,这笔钱要全部捐完,这一次他改了,全部股票要在2030年底之前处理完,也就是八年多一点。为什么这么急?他说得很坦白,我的三个孩子,一个72岁,一个71岁,再看看我自己的年纪。去年11月,他在信里写过同样的担心,孩子们现在正处在经验和智慧最好的时候,可这段蜜月期不会永远持续,所以他必须加快捐赠,让孩子们在替补的人接手之前,亲手把钱分完。替补的人,他早就指定好了,一共三个,比孩子们年轻,孩子们都熟,名字一个都没有公开。八年多要转出去多少?他手里还剩大约1400亿美元的伯克希尔股票,按现在的市值算,未来八年,巴菲特平均每年需要转出去大约175亿美元的股票。这些钱进了世家基金会之后,什么时候花?花在哪里?主要由孩子们决定。巴菲特听完说,就算这个数不再涨,也比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捐的都多,他还拿盖茨基金会比了一下,那边花钱要靠几千名员工,他三个孩子的基金会,每家只有十几二十个人。巴菲特加数,不光是因为信任孩子,还因为他替孩子们算过,还剩多少年。钱安排完了,还剩一把椅子。9月18日,霍华德当选伯克希尔董事长。巴菲特在信里说,霍华德已经当了33年伯克希尔的董事,这段学徒期,比我自己34岁接手公司之前还要长。这个安排,十几年前就有人当面质疑过,2013年的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一位对冲基金经理站起来问巴菲特,除了出生在你家这个偶然,霍华德凭什么是下一任董事长最合适的人?阿菲特说,你说的根本不是他要坐的那个位置,他要当的是不插手日常经营的董事长,这个位置存在的理由只有一个,万一我们选错了掌门人。他还说,他想不出有谁会比霍华德更认真地对待这份责任。两年后,巴菲特在股东信里把这个位置写得更细,霍华德当董事长,不领薪水,除了所有董事都要花的时间,不在这个位置上多花一分钟,他只是一个安全罚,万一哪天选错了掌门人,哪位董事心里有疑虑,可以先去找他,由他推动董事会尽快处理。霍华德手里的伯克希尔股票是十股A股,外加两千多股B股,去年他从伯克希尔拿到的董事费是三千美元。十几年前,CBS的记者问霍华德,当巴菲特的儿子是什么滋味,霍华德说,好像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像他那么成功,在世人眼里,尤其是在投资和生意上,我永远不会被看成跟他一样成功的人。停了一下,他说,这没关系。今年五月,伯克希尔开股东大会,95岁的巴菲特第一次坐到了台下,台上主持大会的是阿贝尔,四个月后,霍华德坐上了父亲的椅子。到这里,巴菲特的整盘安排就清楚了,他把一个帝国拆成三样东西,分开交出去,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阿贝尔,那是外人,但是他挑了很多年才挑中的外人。钱交给三个孩子来分,1400亿美元,每一分都只能捐出去,装不进自己的口袋,可这笔钱流向哪些机构,哪些地方,哪些问题,由他们说了算。董事长的椅子交给大儿子,可这把椅子不插手日常经营,只在出事的时候用。放到别的亿万富翁旁边看,这套安排就更显得特别。盖茨说,孩子们拿到的会不到他财富的1%,可1%按他的身家算也有10亿上下。贝索施说,要在有生之年捐出大部分财富,可他从没公开讲过自己的孩子会得到什么,正因为没人知道那段假话才骗得了人。阿生觉得这就是巴菲特版本的王朝,他的孩子手里过的钱比任何一个富二代都多,能装进自己口袋的比任何一个富二代都少。巴菲特的遗嘱里还有最后一条规矩。等巴菲特走了,剩下的钱会进一个慈善信托,由三个孩子来分。这个信托每分一笔钱,都必须三个人一字同意,少一票都不行。巴菲特那些有钱的朋友,对这一条最好奇,三个人什么都要全票,这怎么行得通?巴菲特解释说,他的孩子们这辈子都会被人围着囚,而且来囚的人都很真诚,你拒绝一次,对方就换一个朋友来说,换一个项目再来。有了全票这一条,孩子们就有了一句可以马上说出口,说完就结束的话,这件事我哥永远不会同意的。巴菲特说,这句话会让孩子们的日子好过很多。当年女儿找他借钱装修厨房,他让他去银行,如今他留给三个孩子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句可以对全世界说不的话。我是爱沈,感谢收看,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