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薇五年来第一次站到镜头前,所有人都说他终于能出国了。可这五年,真的有人难过他吗?2026年10月20日,星期二,晚上七点半,新加坡乌节路的易安城,商场外面的户外广场搭了一座秀台,做了半个世纪头发的老牌发型师Kim Robinson,在这里办一场叫黄金时代的发型秀。赵薇是挽着他的胳膊,搭着商场的手扶梯,下来进场的。这次是公开露面,两个星期前,主办方就公布了他要来的消息,有粉丝专程从中国和泰国飞过来,在台下喊他的名字,他和Kim Robinson认识20多年了。1998年,环珠格格刚播,他还是个刚红起来的年轻演员。Kim Robinson就请他代言过一个彩妆牌子,16年前,他刚生完女儿一个月,也来新加坡给他的画展站过台。秀擅长以后,几家新加坡媒体围了上来,有记者问他想不想念演戏,他笑了一下,说反正可以看重播。第二天,台湾和香港的媒体给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标题,赵薇现身新加坡,粉碎限制出镜谣言。内地这边一夜之间冒出几十篇同题的稿子,标题大同小异,写他老了,写他憔悴,写他嗜水复出。可真道论坛里去看,真人讨论的帖子没几条,这场全网热议,热的主要是批量生产的稿子。可是粉碎谣言这几个字有个前提,得先有人拦过他。我把这五年能查到的法院公告、监管文件和他自己的行踪,一份一份翻出来,没有找到一份能证实他被限制出镜的公开法律文书。他身上真正锁着的是另外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他九年前签下的一份担保合同,到今天还押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1年12月22日上午10点多,香港全湾青山公路边上的一间加油站。据香港东网报道,一辆挂着中港两地车牌的白色奔驰开进来加油。开车的是赵薇本人,副驾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没戴口罩,头发闪着,脸色很白,还跟加油站的员工聊起,这油是怎么提炼出来的。这加油站的员工后来跟记者说,见到他一双眼睛超大,我望住他,觉得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东网这条报道没有配照片,只是记者转述的目击,分量有限。可时间点很巧,离他的作品在内地全网下架,差不多正好四个月。那时候网上一边传他连夜包机跑去了法国,一边传他被限制出镜哪儿也去不了。这五年,他被人看到的地方排一排,是这样一张行程表。2021年九月中旬,作品下架才三个星期,有网民在他的安徽五湖老家碰到他,树颜,穿着纸色T恤,戴一顶草帽。12月,就是刚才那间香港的加油站。2023年,北京的机场,网友拍到他胸前挂着一大串佛珠,手里拿着中国居民身份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办手续。今年四月,北京电影学院九六班入学30周年聚会,他和陈坤、黄晓明坐在同一张合影里。7月,北京互联网法院的公告上,他是原告,起诉两名网民。然后就是10月的新加坡,在那场采访里,他自己说,这几年去过西藏、新疆,还去过尼泊尔。去尼泊尔是要出国的,一个被拦在国门里的人,去不了尼泊尔。他也还能用自己的名字去北京的法院告人。那在中国,一个人要被拦在国门里,到底要走什么手续?2012年通过的《出境入境管理法》第12条,一共列了六种不准出境的情形。跟欠钱打官司有关系的只有一条,原文是有未了结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决定不准出境的。最要紧的是最后那几个字,人民法院决定。官司没打完,不等于自动不准出境,得由法院专门做出一份决定。这份决定不一定要等到判决生效才会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过的一个典型案例里,一个人给别人的买卖合同当了保证人,官司还没正式打,债主就在数钱保全的时候,申请限制他出境,法院审查以后批准了。后来债务人的公司和其他人提供了担保,法院又解除了限制。等到判决生效,欠钱的人不还,进入执行阶段,债主也可以再申请一次。不管哪个阶段,都得有人申请,法院审查,最后落成一份决定,欠款还清了,或者提供了担保,就可以解除。在今年9月15日,国务院令第841号,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生效。里面写着,决定不准一个人出境,原则上要书面告诉他事实、理由、依据,还有怎么申诉,只有涉及国家安全、刑事侦查这类情形,才可以不告知。35天以后,赵薇站到了新加坡的秀场上。这五年的法院公告、监管通报和媒体报道里,我没有找到一份能证实他被限制出境的文书。10月20日他能进出新加坡,至少这一次,没有人拦他。可他这五年明明能走,为什么看上去就像被关着?今年3月28日,内地院线上映了一部叫《蜂蜜的真的》电影。这部片子2016年就拍完了,原来的名字叫《没有别的爱》,导演是赵薇。10年后他终于上映《海报》上导演内栏,写的是原来的制片人。为什么换片方从来没有解释过?据报道,他自己去看过一场青油场,戴着帽子,散场时对观众说了一声谢谢。要弄明白这件事,得回到2021年8月26日的晚上。那天夜里,环珠格格,秦深深雨萌萌,金华烟云,这些他演过的剧,在各大视频平台一步接一步的消失。有的剧还在,可演员表里他的名字被抹掉了,他的微博抄话也被关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出来说一句为什么。7天以后,9月2日,国家广电总局办公厅发了一份通知,提出三个坚决不用。其中一句是,违背公序良熟,严刑失德失范的人员坚决不用。这份通知发给各省广电局和各家电视台,里面没有点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而赵薇的作品下架,比这份通知还早了7天。说起来,罚一个艺人是可以写明罚多久的。2021年2月,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了一份从业自律管理办法,管的主要是演出这一行,把对艺人的联合抵制分成四党,一年,三年,五年,还有永久。抵制期快满的时候,艺人可以提前三个月写申请,协会评议以后,决定同不同意他付出。被罚的人至少知道自己被罚了多久,知道哪一天可以去敲门。赵薇不在任何一份公开的名单上,他没被判一年,也没被判五年,也就没有期满的那一天。他身上倒也有过一份写明了期限的处罚,来自2018年的证监会,因为万家文化那笔收购,罚款三十万,五年不准进入证券市场。不过这一份2023年4月就到期了,写在纸上的那一份早就罚完了,没写在纸上的那一份,到今天还没有尽头。艾森觉得最难熬的不是被判了五年,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判了几年,他自己也一直没有开口。这五年他社交账号上发的东西,来来去去就删样。2022年6月,他父亲去世,他在现实动态里写了一句,你的一切不止一提,而我一无所有。很快又删了,只留下一张佛像。2023年8月,他发过一张佛像艺术照,定位在拉萨,后来是两份法律声明,再后来是旅行照。今年8月,他在昆明的一个老渔村拍了九宫阁,佛像,声明,旅行照,五年里没有一条是作品。那这五年,他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可以去同学会,可以去西藏,可以去新加坡朋友的秀场,可以去北京的法院当原告。网上流传过一段视频,跨年夜那天凌晨,他在自家梦龙酒庄的红酒直播间出镜,没过多久,直播画面就黑了。他的名字可以出现在新闻里,出现在朋友秀场的海报上,出现在法院的公告上,唯独站内地的荧幕上。他自己的作品,不能数这个名字。所以他在新加坡说,他现在在写剧本,和朋友试着用AI做影视,还想过用AI把一个不一样的小燕子带给新观众。他想复活的,是一个不需要他本人出镜的角色。他说,转到幕后还有个好处,不用减肥了。这五年锁住赵薇的第一把锁,锁的是他的名字。人能走,名字上不了片尾。今年九月的出入境新规,蓝一个人出镜,原则上要给他一张纸,写明理由和怎么申诉。国家在能不能出去这件事上,开始讲程序了。在能不能露面这件事上,到今天还是一张纸都没有。可同样是被封杀,为什么有的人能出国拍戏,有的人干脆连国都不回了。范冰冰是2018年初的事,那年7月,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她已经被限制出镜。10月3日,江苏省税务局发出通报,追缴税款、质纳金,加上罚款,一共8亿多元。通报写明,在规定期限内交亲,就不追究刑事责任。税务局后来没有公开说过她交亲了没有,可她没有被移送公安。一年以后,2019年10月,有网友在纽约的一家商场里拍到她在逛街。出镜这件事,她走通了。在海外工作,她也走通了。去年11月,她凭电影《地母》拿下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可内地的舞台,八年过去,还是没有让她打开。这条获奖消息在内地的微博上发出来,很快就被删了。她身上的账也没有算完。今年9月,一家影视公司发公开信,标题叫《范小姐请还钱》。追的是2017年她控制的一家公司签下的一笔投资,判决要还6700万。可那家公司破产时,能拿出来还债的财产只有22块03分钱。郑爽是另一种走法,很多人记得的版本是她偷税,没补钱,自豪跑去美国。可2020年3月22日,美国丹佛的法院审理她的抚养权案,她本人就道了庭。上海市税务局的处罚是5个月以后才公布的。通报原话是,她已在规定期限内缴清全部税款和质纳金,罚款还在督处缴纳。同一天,广电总局点名,不得邀请郑爽参与制作节目,停止播出郑爽已参与制作的节目。这么一笔就看得出来,罚,没罚完,能不能出国,国内收不收你,是三回事。范冰冰的税大概率交轻了,人也能在海外拿奖,可国内还是不收她。郑爽拿到的是一份点了名的停播令,人在停播令下来之前就已经在美国。赵薇没有税案,没有停播令,唯一一份点她名的处罚是证监会那份,早就到期了。她的作品下架这件事,从来没有一份点名的文件。国内的行业不接纳她,可没人告诉她为什么,也没人告诉她到什么时候。而她身上真正有白纸黑字,有她亲笔签名的,是另一份文件,签在2017年。2017年的赵薇已经不只是一个演员了,她投电影,投公司,买酒庄,在资本市场上是一个响亮的名字。前一年年底,她和黄友龙用一家刚注册的公司龙威传媒,自己只拿出6000万,就要收购上市公司万家文化30多亿的股份。剩下的钱从哪来?证监会后来的处罚决定书里写着,龙威传媒为这笔收购安排了一笔15亿的借款,担保措施一栏只有一句话,赵薇个人信用担保。这笔钱实际只放出来1.9亿,收购最后被证监会查了,她被罚款,被进入证券市场5年。这笔账的尾巴一直拖到了2024年11月,股民告她虚假陈述,赔偿的大头早就赔完了,还剩8488元。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把她列成了被执行人。一个想用6000万撬动30多亿的人,名下多了一桩8000多块的执行案。就在万家文化那件事闹得最凶的2017年,她又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压上了一笔借款,这一次是18亿,借钱的也不是她自己的公司。那一年,北京的民生信托发了一款信托产品,编号叫自信340号,规模18亿。借这笔钱的是一家叫广州风火轮的机械制造公司,注册资本一个亿,法定代表人叫黄利,一个人占股95%。据媒体报道,黄利是黄有龙的二姐,为这18亿做担保,在保证合同上签了制的一共三个人。黄有龙、赵薇,还有巨人网络的老板史玉柱,三个人签的都是连带责任担保,意思是借钱的公司要是还不上,债主不用先去追公司,可以直接来找签字的人。一年之内,两笔十几亿的借款,担保那一栏都是她的名字。第一笔给她自己的公司,第二笔给一家广州的机械厂。她为什么愿意这么做,能换来什么?签字的时候知不知道连带责任这四个字有多重?公开材料里没有答案,我也不替她回答。两份文件摆在一起,那几年的赵薇是在拿自己的名字借钱,替自己借,也替别人借。赵薇这两个字是她手上最值钱的抵押品。借钱的这家公司后来怎么样了?2024年5月,广州征程区法院在执行一批劳动争议案的时候发了公告,风火轮欠员工的钱一直没给,法院要拍卖她名下被查封的两辆货车。连员工的重财款都执行不出来,就是这家公司当年借走了18亿。这18亿最后留到了哪里?到今天没有任何公开记录。2021年3月,钱到七没还上,民生信托把三个牵制的人告上了法庭。同一年,她还另起了一桩官司,单独告赵薇和她持股的一家影视公司。民生信托起诉她是2021年3月,她的作品全网下架是那年8月。追她的债比封杀早来了5个月,18亿是这桩官司的涉案金额。她最后要担多少,要等法院判。从那年4月开始,赵薇名下6家公司的股权陆续被冻结,差不多是她全部持股的97%。后来前后几家法院几桩官司动了一轮又一轮,最晚的一笔要动到2029年。冻结股权,不需要官司打赢,只需要官司还在打。债主一起诉,就可以申请法院先把被告的财产洞上,防止她被转走。所以这5年,判决还没生效,她的股权就已经被锁在了法院手里。2024年12月28日,赵薇发了一条微博,她说她和黄有龙早就离婚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早已解除。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可2017年那份保证合同上签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婚姻可以结束,她亲手签下的担保,不会因为离婚就作废。而签在同一份担保上的三个人,到了2026年,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处境。史玉柱在另一桩担保官司里,被北京金融法院强制执行了17亿多。2021年8月,她的股权第一次被冻结,第二天她在微博上写,帮朋友忙,多帮生活,少帮事业。四个月后,那年最后一天,她又写了一句,多请朋友吃火锅,不给朋友做担保。黄有龙呢,法院连人都找不到了。2023年5月20日,北京市中院在人民日报海外版第七版,登了一则公告,专门向她送达起书状。公告的最后一句是,逾期将依法缺席判决。这场官室原本2022年11月就该开庭,因为找不到黄有龙,硬是往后推了一整年。今年3月,北京高院又登了一次,向她送达二省的开庭传票,法院找一个人找到要登报,意思是用别的办法都送不到她手上。只有赵薇还在北京打这场官司,她是上述人,这是锁住她的第二把锁。名字可以从片尾消失,用这个名字担下的责任,却不会跟着一起消失。那追了她五年的这个债主,又是什么来头?2024年4月11日,民生信托发了一份公告,从今天起,由另外两家信托公司,为她提供日常经营管理服务。换句话说,她被托管了。公告里还特意加了一句定心丸,公司相关的债权债务关系,信托法律关系不因此而发生改变,意思是欠别人的照样欠着,别人欠她的也照样要追。这家公司自己早就出了问题,2020年,她卷进了一桩拿假黄金做抵押的骗袋案,从那年年底起,她发的产品一个接一个延期兑付,被托管以后,过了27个月,她还是没能拿出一个统一的兑付方案,到今年7月,按天眼查的数据,她自己也成了失信被疾伤人。所以2021年,她同时在追一串大老板的账,宝能集团,华谊兄弟的两兄弟,史玉柱,还有赵薇,这些人当年都和民生信托有融资和担保的往来,靠名字和信用撑起一笔又一笔交易,几年以后,借钱的还不上,担保的被追讨,连放贷的这一家也要别人来托管。当年靠融资和担保连起来的商业关系,最后变成了一张追债的网。赵薇这场官司,一审已经判了。判了什么?判决书到今天没有公开。2025年7月,法院登报向黄永龙送达一审判决,一审审理终结。今年3月北京高院的公告里,赵薇和史玉柱成了上述人,二审排在了6月3日下午2点半,北京高院第12法庭。截至10月21日,我没有查到这场二审宣判的任何公开消息。排定开庭的日子过去4个多月,他站到了新加坡的尽头前。很多人看到新加坡的照片,第一个念头是,他出来了,还会回去吗?2018年证监会的处罚决定书里,对他的介绍是,拥有香港临时居留权,新加坡永久居留权,住址,北京市海淀区。这个身份现在还在不在,公开资料没有答案。这5年,他拿着中国身份证进出北京的机场,在北京的法院当原告,18亿那场官司,他也没有躲,他是上述人。而且就算人留在外面,一张新加坡的永久居留证,也挡不住北京的法院,执行他在内地的财产。那天的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新加坡八十届的记者问他,粉丝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他?他笑着说,尽快吧,尽快吧,快了。从一个晚上,问他想不想演戏,他说,反正可以看,重播。问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他说,快了。一个答案让人回头看过去,一个答案让人往前等。是客套话,还是他真的在计划什么?没有人知道。可就算他真想回到镜头前,挡在前面的也不只是那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门。北京高院那场二审,到今天还没有公开的结果,要是最后判他单折,他又不还,民生信托就能申请强制,自执行,还能申请男他出镜。到了那一步,他可以拿钱出来,可以像华裔兄弟那两兄弟一样,坐下来谈和解,也可以给法院提供担保,争取解除限制。他现在能出镜,可那份九年前签下的合同,他走到哪里都带着。那天晚上,发型秀的主题叫黄金时代,秀擅长后的群房里,记者请Tim Robinson,赵薇和李南新各自说说自己心目中的黄金时代是什么时候。稍微说,因为过去的已不复存在,未来的还没有发生,应该珍惜当下,所以我觉得我的黄金时代就是现在。一天他还讲了一件小事,十年前他问新加坡的朋友,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都不认识他,朋友说,新加坡人只是有礼貌,不好意思上前打扰,说到现在上前要合照的人,他笑着说,现在拍照的很少,可能不太受欢迎,哈哈。没有人特别唐突的大喊一声,这种在新加坡就不会发生。五年前,他的作品突然消失,九年前,他在一份巨额担保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他终于又站在了镜头前面,他能不能重新拍戏,没有人给过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当年签下的那份保证合同还在法院里等着最后的结果,说过去的已不复存在,可有些过去终究不是自己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是爱生,感谢收看,下期节目再见。下期再见。